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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沟暗线·灯下之贼(程是当着全滩的人说的。柱子全在场。信上“子时老祠堂交割”六个字,柱子比谁都熟。是自己人。跑不了。柱子不慌。把假信慢条斯理揣进怀里,拍了拍。“秦爷,大主让我带句话。”他咧嘴,“秦爷的账算得再细,也算不到自己人堆里。”滩上瞬间静了。火堆噼了一声。周美玲看林秋月,林秋月看许文静,许文静的手往账册上收。人人互相打量,信任裂了一道缝。柱子这话里有刺。他想看的就是这个,你们乱,我才有空隙走。秦川只回了一句。“我身边人的账,我自己一笔笔睡醒算的。”柱子笑还没落。“子时老祠堂交割。”秦川往前走了一步,“这句话,是拆橹之后我才定的章程。你揣着的这封信,本身就是钓饵。”“鱼咬钩了。”柱子脸上的白,一寸一寸下去。守灵人和柱子从两边一夹,把人按在滩涂上。泥浆糊了柱子半张脸,他挣了两下,不挣了。“我不是投大主。”柱子的声音哑了,“我娘痨病,拖了两年。大主的人管药,管我弟弟的活路。我递了三回消息,今晚是潮沟暗线·灯下之贼(第22页)歇脚的空当,秦川摸出火折子,就地烤了几只蛏子。先递许文静,再塞周美玲。最后那只最大的,剥好了壳,递到林秋月嘴边。林秋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。眼眶又热了。爹刚认回来,这个人也在。许文静蹲在旁边啃蛏子,心里算的是另一本账。秦爷这个人,滩涂当棋盘,人命当筹码,可蛏子烤得火候刚好。这种人要么不近人,近了就是长久的。赶到白灯船外滩,果然。四五条黑影贴着退潮后的船底摸锚链,动作水鬼一样滑。林秋月要冲,被秦川按住。“别急。先数人头,再收网。”他在数。数完,六个。比柱子说的多一个。秦川心里记下一笔。多出来的这个,回头再算。船舱缝里,林满仓借着灯影看清了带头水鬼的脸,浑身一震。七年前割索沉船那夜,在他背上留刀疤的,就是这只手。旧案的人证,和今夜的人证,当场咬死在一处。秦川不动刀。退潮的烂泥滩,是他养了半辈子的地盘。蟹笼沉底绊脚,锚缆横拉成绊索,几条看着硬实、底下是稀泥的赶海暗道,全留着口。水鬼们追着追着,一个接一个陷进泥坑。越挣越深,动弹不得。兵不血刃,全数拿下。周美玲在旁边看得直咂嘴。这哪是打架,这是请君入瓮,瓮还是人家自己刨的。从带头水鬼怀里,搜出半页指令。许文静凑着灯,只看纸不看字。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“这帘纹,这克重。”她把纸翻过来,“和我怀里账册里周家公账用纸,一模一样。”大主的手,就伸在周家账房里。许文静连夜把账册翻到七年前腊月那一页。冒领四十两抚恤银的生僻化名,和指令上的批注笔迹,逐笔比对。对上了。周美玲看清那个名字,人钉在原地。那是她叫了十几年“叔”的人。逢年过节,还去磕头。周家的账房。周家的自家人。做局沉船、冒领抚恤的“大主”,本人。带头水鬼陷在泥里,见大势已去,反而冷笑。“抓了账房就完了?”他吐出一句,“大主手里还有周大船的亲笔画押。当年沉船的船期,是周家自己人递出去的。”“你们要救的人,自己签的字。”林满仓在船上听见,半晌说不出话。林秋月握剪子的手,指节全白了。秦川没说话。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。画押、船期、账房、抚恤银,一条线穿下来,周大船被关三年,不是灭口,是攥着画押当人质。这条线越拉越长,拉到了他们今晚要救的人身上。就在这时,老祠堂方向打来灯号。急三短。留守出事了。血书或船印,有人动了。秦川猛地回头。滩涂尽头,一点灯火正朝白灯船走来。越走越近。灯罩外糊着一层油纸,那油纸剪的花样,是周家祠堂供桌上才有的。提灯的人影在潮线前站定,隔水开口。“秦爷,别绑了。”“把船上的账册给我看看。我知道画押在哪。”那声音,熟得让三个人同时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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