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的蝉鸣格外焦躁,七岁的李雨晴数到第七片飘落的紫藤花瓣时,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。
"这是雨凝姐姐。"母亲的声音裹着暑气涌来。
趴在观察台前的小女孩转头,阳光正巧穿透蕾丝阳伞的孔隙。白衣少女站在三米开外,瓷白的面容像博物馆里碰不得的骨瓷,连飘动的发丝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,与李雨晴沾着草汁的背带裤形成刺眼对比。
"我叫李雨晴!"她挥舞着记录本蹦过去,本子里的银杏叶标本簌簌掉落,"姐姐你看,今天又有新蚁后..."
漆皮玛丽珍鞋后退半步,避开她沾着泥土的凉鞋。少女用韩语说了句什么,声线像冻过的山泉水。
"雨凝刚回国,中文还不熟。"母亲轻拍李雨晴乱糟糟的马尾,"带姐姐参观研究所好不好?"
李雨晴没注意到母亲与司机交换的眼神,更没发现雨凝行李箱里露出半截的药瓶标签。她只记得抓住对方手腕的瞬间,凉意顺着掌心窜上脊背——那是她第一次触摸到活体的"寒冷"。
暮色浸透研究所的玻璃穹顶时,李雨晴终于明白"语言屏障"的真正含义。她献宝似的搬来《昆虫图鉴》,雨凝在看全英文的《植物病理学》;她演示如何给凤仙花授粉,雨凝在笔记本上画解剖图;就连分享珍藏的橘子汽水,换来的都是句冰冷的"糖分超标"。
直到暴雨突袭的深夜,李雨晴抱着被雷声惊醒的小狗敲开客房。暖黄夜灯下,她撞见雨凝慌张藏起的素描本——翻开的纸页上,穿背带裤的小人咧着嘴笑,这是整本画册里唯一有五官的画像。
"姐姐在画我?"湿漉漉的小人趁机跳上欧式雕花床。
雨凝苍白的脸泛起血色,笔尖悬在画中人眼角那颗泪痣上方:"只是练习人物比例。"她说这话时,窗外闪电恰好照亮床头柜上的药盒,锡纸板里少了三粒白色药片。
次日的药用植物培养室弥漫着熟地黄的甜香,李雨晴踮脚去够三层试剂架上的玻璃罐。母亲昨天答应让她观察维生素对铁皮石斛生长的影响,此刻阳光正透过无菌室的观察窗,在培养皿上投下蜂巢状的光斑。
"浓度错误。"
清冷的声音惊得她差点打翻B组样本。朴雨凝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白色实验服显得她愈发苍白。她抽走李雨晴手中的移液管,指尖点在标签模糊的试剂瓶上:"这是硫胺素浓缩液。"
李雨晴茫然地看着她将培养液导入离心机,这才注意到对方胸口别着实习生的银色铭牌——原来雨凝母亲今早拜访时,特意"建议"女儿提前接触科研项目。
"维生素B1过量会灼伤植物细胞。"雨凝操作仪器的动作娴熟得可怕,"就像..."她突然噤声,玻璃器皿映出她抿成直线的唇。
警报器突然尖啸的刹那,李雨晴被拽着退到安全区。某个培养皿在恒温箱里炸裂,淡黄色液体腐蚀了不锈钢台面。后来调取监控时,她们看到有个戴防护面罩的男人替换了试剂瓶标签,而那人左手缺失的小指,与二十年后某位跨国药企CEO的特征完全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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