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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靠岸·七年归人(灯靠岸·七年归人(第22页)翻的人不催,不讨,就在暗处记着。记着什么呢?他翻了个身。想不出,就先记账上。账房人的办法,答不上的,先挂账。——天亮,周伯堂交箱。他提条件:“箱子给你们。十一户得应我一句,走账,不走命。”秦川当众立规矩。“周伯堂名下产业,折价核账。按十一户伤亡轻重分赔,立字画押,周美玲监账。”周伯堂握笔,手抖得不成样子,字写不成个。周美玲把笔硬按回他手里。“十一户都看着呢。一笔,一笔,来。”周小满蹲在人堆里小声嘀咕:“早知今日,当年何必超载。”话音没落,叫他爹瞪了一眼,缩脖,接着看。——大潮退了,滩涂最肥。秦川带林秋月、许文静赶海。明面是挖蛏捉蟹,给十一户添口热乎的。实际是核图,潮汐图上除了暗渠,还标着第二处记号。许文静蹲在滩上,扒开一片泥,看了半天。“两处记号,一实一虚。暗渠那处,石板会自己顶开,太顺了,顺得像给人指路。”她拿蛏子钩往泥下探了探,“这处,底下有硬物。”真位置,在虚的那处。秦川心里记下一笔:画图的人,防的就是取账的人走得太顺。——晚饭,林父从柜里取出一杆老秤,桌上摆了三笔烂账。“理平了,吃饭。”秦川不慌。一笔一笔掰开揉碎,连林父自己都记混的一笔人情账都翻了出来,某年某月,谁家赊了半船盐,抵的是修船工钱,账面记成白送。林父没说话。饭后,他把那杆老秤塞进秦川手里。林秋月认得。那是爹吃饭的家伙,传男不传女。秤一出手,比什么话都重。她低头扒饭,耳根又红了。——夜里,林秋月就灯缝那件旧褂子。缝着缝着,开口了。“爹回来了,我该守着爹了。往后你……”话没说完。秦川把灯芯挑亮,把外衣披上她的肩。“你的账我管着。你人在哪,账房就在哪。”针脚又乱了。这回她没去理。——另一头,周伯堂耍赖,说产业亏空,赔不出。周美玲不吵不闹。她把七年前超载那船货的市价逐年列出,一条一条贴满义庄的墙。利滚利,一天一个数,早上贴的,晚上就得改。周伯堂对着那面墙坐了一夜。天亮时,头发白了一半。——取沉箱前夜,秦川去暗渠口踩点。退潮的石板缝里,卡着半枚新鲜的蛎壳。壳茬是新的,掰断不超三天。有人比他们先来过。三人分头设伏,守了一夜。林秋月攥着鱼叉,手心全是汗。许文静握的是蛏子钩,她小声说早知道该带个趁手的。天蒙蒙亮,来了个人。跛脚,陌生。不惊,不逃。他蹲在石板上,用左手在滩泥里,慢慢画了一个箭头。画完,抬头,看见埋伏的三个人,也不慌。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信,双手递上。信封上还是那个箭头记。落款处这次有了字。不是名字,是一句话:“第二笔账,连本带利,该收了。”周大船拄着拐站在滩头,看着那封信,声音发哑。“救我的人说过,他认识你。”他看着秦川。“他说,你欠他一条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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